QQ阅读网 > 其他小说 > 惊悚盲盒 > 第44章 玄音大师
  林杰在云溪县公安局档案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档案室位于一楼西侧,房间里摆满了高大的铁质档案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不同的年份和分类。窗台上积着一层薄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角落里有一台吊扇,叶片上挂着蛛网,转动时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像一只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林杰面前摊开着云溪县近五年的户籍档案。他一本一本地翻,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过,目光扫过每一个名字、每一张照片、每一条登记信息。

  没有。

  没有"玄音大师"。没有这个年龄段、这个外貌特征、这个口音的男子的任何记录。不是名字不对,不是身份被隐藏了,而是这个人在云溪县的户籍系统里根本不存在。

  林杰扩大搜索范围。他把云溪县全县十二个派出所的常住人口登记册全部调出来,一本一本地核对。结果相同。没有这个人。

  "奇怪吧?"李局长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我们三天前就开始查了。县里、市里、全省的人口数据库,全部查过。这个人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杰合上最后一本登记册。"他总要吃饭,要住宿,要用钱。这些呢?"

  "查过了。没有银行账户,没有粮本记录,没有暂住证。他在云溪住了三个月,愣是没在任何官方系统里留下痕迹。"李局长喝了一口茶,"只有一个可能——他根本不在乎被不被查到。"

  林杰思考了几秒,从旅行袋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普通对讲机的设备。这是他外派前从装备科领的,表面上是一台国产的"鸿雁"牌对讲机,黑色塑料外壳,带一根可伸缩的天线。但实际上,这台设备内置了特案调查局的加密通讯模块,可以通过特殊的频率向总部发送密电。

  他把对讲机放到窗台上,拉开天线,按下一组组合键。机器发出一串低沉的滴滴声,像一只鸟在暗处低鸣。这是加密信号正在传输的声音。

  十分钟后,对讲机响了。不是语音,而是一连串有规律的电子音,摩斯密码的现代变体。林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录。信号不长,只有几组代码。

  他翻译完后,盯着本子上的文字看了很久。

  "目标符合Psi-03型高度疑似标准。建议启动接触协议。本地无支援,自行判断。总部。"

  林杰合上本子。Psi-03——特案调查局内部档案里对心织族的分类代码。训练中他学过,心织族是一种以精神操控为主要能力的外星种族,可以通过声波和视觉接触影响人类的神经系统,实现思维植入和情绪控制。他们的危险性评级是A级,仅次于直接威胁生命的暴力型种族。

  李局长从门口走过来,看了一眼对讲机,又看了一眼林杰。"你们省厅的设备就是先进。"

  "嗯。"林杰把对讲机收回袋子里,"李局长,我需要你配合我一件事。"

  "说。"

  "我想去真音教的活动现场看看。"

  李局长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地方现在还有人在活动?"

  "有。昨天下午我看到了。"

  "我派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杰摇头,"我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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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音教的外围活动点位于新城区边缘的一座废弃纺织厂。

  纺织厂建于五十年代,厂房巨大的拱形屋顶在远处就能看见,像一只趴在地上的灰色巨兽。围墙的铁门敞开着,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块木板架在水泥墩上,充当临时的讲台。十几个信徒散坐在门口的空地上,面前摆着蒲团和坐垫。

  林杰混在围观的人群中。他没有靠太近,而是站在围墙的阴影里,隔着五六米的距离观察。

  玄音大师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身穿一件灰色的中式长衫,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他的面容比林杰想象中更年轻,四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端正但不突出,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瞳呈现出极深的棕色,深得近乎发黑,在日光下也没有任何反光,像两口无底的深井。

  他正在说话。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林杰站在五六米外,不需要刻意倾听就能听见每一个音节。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声音。"玄音大师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而从容,"那个声音一直在那里,从出生起就在。但你们听不见,因为外面的噪音太多了——工作的压力,家庭的烦恼,社会的期待,自我的怀疑。这些噪音像一层厚厚的棉被,把你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捂住了。"

  他的信徒们坐在蒲团上,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林杰注意到他们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度专注、极度放松的状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进入了半梦半醒的境界。

  "我不是神。"玄音大师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帮你们掀开棉被的人。我只做一件事,帮你们听见自己心中的声音。那个声音,有人叫它良知,有人叫它直觉,有人叫它神的指引。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你真正听见它的时候,你会知道什么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林杰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

  不是恶心,不是头晕,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像有人在他的脑壳外面轻轻敲了一下,试图推开一扇门。那扇门是他自己的意识边界,平时坚固无比,此刻却颤动了一下。

  玄音大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当那双眼瞳掠过林杰所在的位置时,停了一瞬。

  只有不到半秒钟。

  但林杰感觉到了。在那半秒钟里,那种"敲门"的感觉变得清晰而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指触碰了他的前额,试图顺着皮肤渗透进去,探入他的思维。林杰的后背猛地绷紧,全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他的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然后那只手指退了回去。像是试探了一下,发现门推不开,便礼貌地收回了。

  玄音大师的目光移开了,继续扫向人群的其他方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而得体的微笑,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林杰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身体的应激反应。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小块。

  那不是普通的目光接触。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刚才,玄音大师用一个念头"触碰"了他的意识——试图读取他的思想,或者试图在他的神经系统里植入什么东西。但那个"触碰"被挡住了。林杰不知道是什么挡住了它,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屏障的存在——一道无形的、但坚不可摧的墙,矗立在他的意识边界上。

  这就是周正说的"你的脑子是你自己的"的意思吗?

  林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再次看向玄音大师,发现后者已经站了起来,正在和前排的几个信徒握手交谈。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恢复了普通的状态,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气功大师没什么两样。

  气功。这个词在林杰的脑子里闪了一下。

  1994年的中国正处于气功热的最高峰。从大城市到小县城,到处都是气功班、气功报告会、气功治病。人们像追逐潮流一样追逐着各种"大师",听信他们能用"气场"治愈百病、开发潜能。玄音教的出现,恰好迎合了这种社会心理——它包装成一个精神修炼团体,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邪教,这让它的渗透变得更加容易。

  但林杰知道,玄音大师的力量不是"气功"。那是远超人类科技水平的能力——直接的精神入侵。

  他转身离开围墙,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自行车。他租了这辆车,用作在云溪县内的交通工具。骑车回公安局的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那个"触碰"的瞬间。那只无形的手指,那道推不开的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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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控制?"

  李局长的办公室里,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十几个。他听完林杰的描述,把一根刚点上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面上敲了敲。

  "不是普通的精神控制。"林杰说,他坐在李局长对面,背挺得笔直,"普通的邪教洗脑需要时间,需要环境隔离,需要反复灌输。但真音教能在三个月内让两百多人完全服从,能让三十二个人在同一时间微笑着坠楼——这不是洗脑能做到的。"

  "那是什么?"

  林杰没有直接回答。他不能透露外星元素,那是铁律。"我怀疑玄音大师掌握了一种未知的神经操控技术。可能是声波武器,或者药物和催眠结合的手段。"

  李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林同志,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但我在现场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干扰。一种试图影响我思维的力量。"

  "感受到了?"李局长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怀疑,"你用'感受到了'作为办案依据?"

  林杰迎上他的目光。"李局长,三十二个人在同一时间坠楼,脸上还带着笑。你觉得这能用普通的刑侦逻辑解释吗?"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李局长先移开了目光,把烟塞回嘴里,用力吸了一口。

  "那你想怎么办?"

  "我需要更多时间接近真音教。"林杰说,"我要知道他们的'神音堂'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要知道玄音大师是用什么手段控制信徒的。"

  李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省厅的人会下来,这个案子要正式移交给他们。在那之前,你想做什么,我配合。"

  "谢谢。"

  林杰起身准备离开,李局长忽然又叫住他。

  "林同志。"

  "嗯?"

  "你说的那种'干扰'……"李局长的声音低下去,"你确定你没有被影响到吗?"

  林杰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有人想进我的脑子,他必须先把我的头盖骨敲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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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点,林杰回到公安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栋三层小楼,房间狭小但干净,墙上贴着淡绿色的壁纸,角落里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只能收到三个频道。林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图案看了很久。那团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又像一个奔跑的人。

  窗外的夜色深沉。云溪县的夜不像北京那么喧闹,九点钟以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驶过的摩托车和远处河上的货船汽笛声。

  林杰闭上眼睛,试图整理一天的思绪。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不是发动机的轰鸣,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有节奏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很多人同时念诵经文。声音的来源在对面——招待所的窗户正对着另一栋楼的侧面,那是一栋五层的居民楼,和招待所只隔着一条两米宽的小巷。

  林杰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对面的楼顶天台上,有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人跪在水泥地面上,面向夜空,双手合十,身体前后摇晃,嘴里念念有词。月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一张模糊的轮廓——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他的姿态僵硬而虔诚,像是一具被抽去了自主意识的木偶,只剩下外力在牵引着他的动作。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任何犹豫。他走到天台的边缘,双手依然保持着合十的姿势,低头看向下方五层楼的高度。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林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人站在天台边缘,身体前倾,像是准备随时迈出那一步。

  林杰转身冲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