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扩散后的第二天,慧空教了我控制。
“林砚。”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很稳,像老钟。
“嗯。”
“共振不是坏事。但不能太强。太强了,人会没有隐私。”
“怎么控制强度?”
“用呼吸。深吸,心跳慢。深呼,心跳快。你控制呼吸,就控制了心跳。控制了心跳,就控制了共振。”
“那苏婉呢?”
“她的心跳跟你同步。你控制自己,就控制了她。”
“那她不是没自由了?”
“她自愿的。她愿意跟你同步。”
我睁开眼。苏婉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苏婉,你愿意跟我同步吗?”
“愿意。”
“为什么?”
“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五岁左右,穿着灰色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眶青了。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像被人打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烫到了嘴,但没有感觉。
“您脸上的伤……”
“我丈夫打的。他喝醉了就打我。打了五年了。我想离婚,他不肯。他说我敢离婚就杀了我全家。”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他消失。不是死,是消失。再也找不到我。”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几乎发黑:
【代价:对“恐惧”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害怕”的情感。】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恐惧”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她不会再害怕任何人。包括她丈夫。她能让他消失,但她不会害怕他再出现。她不会害怕任何人伤害她。但失去“恐惧”,也意味着失去“警惕”。她会变得无所畏惧,也会变得不知危险。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苏婉看了我一眼。她的意思是:你来决定。
“——永久失去‘害怕’的能力。您不会再害怕任何人。”
她愣了一下。“那我就不怕他了?”
“对。但您也不会怕别的。不怕高,不怕火,不怕车。您可能会做危险的事,因为您不知道怕。”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自我保护的本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丈夫……”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去报警。去妇联。去法院。申请人身保护令。找庇护所。”
“他找到我怎么办?”
“那就再报警。再换地方。直到他放弃。”
“他永远不会放弃。”
“那您就一直跑。跑到他跑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我。
“林老板,您跑过吗?”
“跑过。从我的过去跑。跑到听风斋。”
“跑到了吗?”
“跑到了。”
“您还跑吗?”
“不跑了。因为有人在这等我。”
她看向苏婉。
年轻女人也看向苏婉。
“是她吗?”
“是。”
她笑了。哭着笑。
“林老板,我比她幸运?”
“为什么?”
“因为您等她。我丈夫不等我。”
“不等好。等也累。”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去报警。”
“好。”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握住我的手。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她会好的’。”
“对。她会好的。”
“你也会好的。”
“我已经好了。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