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的新学期正式拉开大幕。

  夏弥办完手续,拎着那只银色行李箱,光明正大地搬进了女生宿舍。

  只用了不到半天的功夫,这个A级新生的名字就把守夜人论坛彻底屠版了。

  宿舍里,芬格尔像条死狗一样趴在上铺。

  他把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拽到枕头边,键盘敲得震天响,嘴里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

  “没天理啊,现在的学妹视力都有问题吗?”

  他把一张飘红的帖子强行放大,屏幕上全是夏弥和楚子航同框抓拍的照片。

  帖子底下的回复已经盖了几千层。

  不管是在餐厅、图书馆还是林荫道,这妹子就像个甩不掉的跟屁虫,活泼得像个顶级社牛。

  那些平时在校内横着走的狮心会面瘫们,现在全都在私下偷偷建群磕这俩人的八卦。

  “放着咱们宿舍两个拯救过世界的英雄不管,这妹子偏偏去盯楚子航那块捂不热的冰雕。”

  芬格尔抓了一把油腻的头发,痛心疾首。

  “学院这是在扼杀我的青春。”

  路明非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炼金动力学》,跟着干巴巴地吐槽了一句。

  “师兄,就你那长得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的脸,还是别指望青春了。”

  嘴上跑着熟悉的火车,路明非的视线却有些控制不住地飘忽。

  他转过头,看着宿舍靠门那个一直空着的折叠床位置。

  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感觉又慢慢钻了出来,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

  一年时间就这么混过去了,他这个最不靠谱的衰仔居然也熬成了大二师兄。

  外面操场上全是在迎新的学弟学妹,到处都是笑声。

  可老唐消失的事实摆在那里,那个喜欢在下铺一边抠脚一边骂游戏平衡的穷哥们,再也回不来了。

  靠窗的实木桌前,苏墨没有理会这俩活宝的日常互损。

  桌角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轻微地震动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嗡嗡声。

  划开屏幕锁,置顶的对话框里跳出一张新传来的简笔画。

  画纸上,是一只圆滚滚的小恐龙。

  脑袋上戴着一顶黄色安全帽,背上还挂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书包。

  小恐龙站在两扇铁门外,踮着脚尖往里探头探脑,身后画了几根代表兴奋摇晃的短线尾巴。

  下面跟着一行端正的拼音。

  “WOyeXiangqU。”

  显然那位远在东京的源氏重工大小姐,也通过某种网络渠道看到了外面世界新学期开学的热闹。

  在这个小丫头极度单纯的认知里,“上学”等于很多人聚在一起,等于不再孤单。

  她也想背上书包,去体验那种普通的校园生活。

  苏墨看着那张画本截图。

  在这个满地死侍和龙王的见鬼世界里,卡塞尔学院根本不是什么象牙塔。

  这群背着枪械和冷兵器的学生,说到底只是一群在等死的刽子手。

  苏墨把手里的毛笔放下,他单手悬在虚拟键盘上,没有任何虚假的安慰,也没有跟她讲什么沉重的大道理。

  一行字被果断地敲了过去。

  “这破地方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对话框对面跳出正在输入的状态,闪烁了几下又停住。

  似乎是被这直白的话弄得有些迷茫。

  苏墨没等她发问,直接跟上了第二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强硬到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以后我带你离开那个地方。”

  “不用上课,不用遵守规矩,只去外面有太阳的地方晒太阳。”

  这两句话发过去后,东京那边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就在苏墨准备端起泥炉上的茶水时,屏幕猛地一闪。

  一只抱着画本的小恐龙跳了出来,两只短手用力地上下挥舞,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

  旁边跟着两个认真的拼音。

  “haOde。”

  苏墨看着那个欢呼雀跃的小恐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小丫头只要一个承诺,就能被安抚得服服帖帖。

  时光匆匆,数周光阴弹指即逝。

  这天大半夜的宿舍里,路明非已经睡熟,发出了断断续续的鼾声。

  芬格尔还在对着电脑屏幕整理明天的校园小报素材,突然电脑主机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嗡鸣。

  原本好好亮着的液晶屏幕瞬间被强行锁死,四个角弹出了刺眼夺目的猩红边框。

  一阵极高频的一级预警警报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急促地响了起来。

  芬格尔被吓得手一抖,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脸色瞬间变了。

  十指疯狂敲击键盘,硬生生切开十几道诺玛的防火墙接口,直接把底层监控数据拽到了桌面上。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盯着瀑布般刷新的红绿代码流,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眼睛越瞪越大,倒映着屏幕的红光。

  “卧槽……”

  “北京地铁的空间回声和地磁波动,彻底暴走了。”

  听见这动静,路明非从床上迷迷糊糊地探出头,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心跳都漏了一拍。

  “老唐杀回来了?”

  “不是诺顿的回马枪。”

  芬格尔死死盯着屏幕上一条正在急剧攀升的能量曲线,声音压得很小。

  “这读数的压迫感不对,完全没有火元素那种爆裂和燃烧的特征。”

  他回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苏墨,身上的废柴气息一扫而空,透着一股前线专员直面死地时的寒意。

  “地层结构在大面积发生无声位移,这种规模的震荡简直就像是……”

  “大地本身在底下造反。”

  十分钟后。

  校长办公室里的顶灯全部亮起。

  昂热罕见地没有给自己倒那杯拉菲红酒,而是直接把几个最高权限的核心战力全召集到了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苏墨、楚子航依次站定。

  连还裹着外套的路明非,都被芬格尔强行从床上挖起来推进了门。

  办公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已经满功率开启。

  一张庞大而复杂的北京地下路网图悬浮在半空,其中一个深埋地底的偏僻边缘地带,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就在刚才,北京那条废弃的幽灵支线,完全脱离了正常物理空间的观测。”

  昂热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神情冷厉如一头苏醒的老狮子。

  “那不是常规塌方,那里正在形成一个完整的、属于龙王级别的尼伯龙根。”

  老头子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最终停在了楚子航身上。

  “学院必须立刻介入。”

  他将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纸质简报重重地推了过去。

  “北京的实地调查任务,今晚正式排上日程。楚子航,这次由你带队负责前期勘测。”

  楚子航上前一步,伸手拿过那份简报。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像一面结着寒冰的湖水。

  翻开文件夹,他低头扫阅着上面的任务坐标、地质参数和事发地简述。

  几张老旧的地铁施工扫描图,作为补充资料附在简报的最末尾一页。

  图纸边缘沾着一点复印时留下的黑色墨迹,看起来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杂影。

  办公室内安静极了,只有全息投影仪散热风扇转动的轻微沙沙声。

  楚子航翻到那一页,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团边缘杂影上。

  悬浮在空中的北京街景全息蓝光,恰好映在他的眼底,又折射在手中那张破旧的纸页表面。

  视线交错的瞬间。

  那团原本毫无意义的墨色阴影,在他没有焦距的瞳孔里似乎悄然发生了一点微小的重组。

  那些粗糙的黑色噪点在纸面上一点点拉长、弯曲,竟然变得越来越清晰。

  楚子航捏紧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他在那团逐渐显形的阴影里。

  看出了一双眼角微弯的、笑意盈盈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轮廓,竟然和他记忆深处,在仕兰中学某条雨后街道上惊鸿一瞥的那个初中学妹……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