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剑光在大气中拉出一道横贯百米的扇形。

  那一瞬间,旧造船厂内的空气被强行抽干。

  诺顿手中握着的是“七宗罪”中的一柄,厚重的剑身在君焰的浇灌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液态流动的暗金色。

  随着他随意的挥动,前方那排足以支撑万吨货轮的粗大钢梁,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能做出来。

  嗤——

  那是金属瞬间气化的声音。

  原本锈迹斑斑的钢梁在高温中刹那间变得通红,紧接着便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整齐地断裂、倾斜,最后化作一滩滩白亮的铁水,在干船坞里肆意横流。

  “退后。”

  苏墨的声音在热浪中极度冷静。

  面对这种足以毁灭一支装甲师的权柄攻击,他体内的言灵·刹那瞬间在血脉深处爆发。

  高频闪避之下,苏墨的身影在干船坞焦红的地面上留下了十几道凝固般的残影。

  剑光擦着他的白袍边缘扫过。

  即便是琉璃玉身在身,那种近乎规则层面的灼烧感依旧让苏墨体表的真气微微颤动。

  苏墨并未一味躲闪。

  他手中那把古旧的桃木剑斜向上挑起,看似轻飘飘的木刃,此刻却承载着道门“先天无极功”至纯的劲力。

  真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青色的气弧。

  这道弧光并没有撞向诺顿的剑,而是极为精巧地切入了那些正在向外疯狂蔓延的暗红色火焰缝隙中。

  四两拨千斤。

  狂暴的君焰在气劲的牵引下,硬生生被分流到了两侧的废弃集装箱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火光,却没能再向前推进半步。

  “衰仔,别看了,命要紧!”

  芬格尔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么新闻部部长的仪态了,整个人弯着腰,连拉带拽地把路明非往干船坞最边缘的阴影里拖去。

  那里有一堵厚重的防洪墙残骸,勉强能挡住这种等级的爆炸余波。

  路明非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没有挣扎,任由芬格尔像拖麻袋一样把他拖行在滚烫的沙石地上,可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

  掌心里是老唐最后留给他的。

  那是半袋已经被压得粉碎、连包装都焦黑了一半的薯片。

  苏墨在火海中再次站定。

  他没有像卡塞尔那些执行部专员一样,一上来就祭出压箱底的杀招。

  他的呼吸平稳。

  他在观察。

  每一次与诺顿的剑气接触,苏墨都会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顺着对方那狂暴的龙威尝试向内部渗入。

  他想确认一件事。

  在这个重归王座的君王灵魂深处,究竟还剩下多少老唐的残余。

  “毫无意义的挣扎。”

  诺顿的声音在船坞上空隆隆作响。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古龙文炼金阵随着他的动作爆发出刺眼的光。

  “你在试图寻找那个人类?”

  苏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锁定诺顿握剑的虎口位置。

  诺顿再次发出一声冷笑,黄金瞳里的金芒几乎要溢出来,“他只是这副躯壳里微不足道的尘埃。在王的苏醒面前,尘埃只能随火散去。”

  他抬起手中的古剑。

  周围悬浮的六柄利刃同时震鸣响应。

  “你为了寻找几粒尘埃,竟然妄想与火的主宰对视?”

  “尘埃也挺好的,”苏墨在狂风中理了理袖口,“至少尘埃当初确确实实地陪明非坐在一起喝过可乐。”

  诺顿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阴冷。

  火元素在这一刻陷入了真正的疯狂。

  轰——

  第二剑。

  那是伴随着领域爆发的重劈。

  整座造船厂剩下的承重结构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土崩瓦解。

  成吨的钢铁在半空中被搅碎成无数飞溅的流星。

  巨大的火柱从地下管道中冲天而起,将上方的云层都染成了血色的漩涡。

  苏墨在剑压落下的前一秒,身形如白鹤惊起。

  他踩着一根正在下坠且烧得通红的龙骨架,借力在半空翻转。

  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桃木剑。

  原本平凡的木头表面,竟然生出了如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强行抵挡着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重压。

  碎裂的金属撞击在防护屏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这打法不对劲啊。”

  芬格尔猫在防洪墙后边,眼神锐利地盯着战局。

  他虽然平时废柴,但作为曾经执行部的尖兵,眼光毒辣得很。

  苏墨现在的动作虽然惊险,但每一次出手都留了三分余力,更多的是在借力使力,将诺顿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引导去破坏那些原本就该报废的烂工厂。

  他在拖时间。

  芬格尔立刻得出了结论。

  可面对一个已经拿回武器的初代种,拖时间这种打法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战场中央。

  苏墨与诺顿的距离在交锋中不断拉近。

  君焰的核心区域已经把周围的空气加热到了能够气化血肉的程度。

  路明非所在的位置甚至已经看不到苏墨的身影,只能看到一团翻滚的火球在和七道流转的刃光疯狂碰撞。

  那是人类武学极限与龙族神灵权柄的终极博弈。

  每一次气浪炸裂,都会让干船坞的地面裂开一道数十米长的深沟。

  又一次近身。

  诺顿手中的剑锋带着黑色的火苗,斜着切向苏墨的喉咙。

  苏墨没有后退,也没有加速躲避。

  他的步伐在这生死一瞬的时刻突然变得缓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韵律。

  那是太极。

  是连时间零和君焰都无法轻易烧毁的、东方的听劲与化劲。

  苏墨的左手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频率微颤。

  他的指尖精准地越过了那些沸腾的火元素,轻轻地点在了诺顿持剑手腕的脉门位置。

  动作极轻。

  却仿佛有着万钧之重。

  诺顿的脸色第一次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他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深海寒冰又如春日微风的力量,穿透了他的鳞片,直接打在了他正在咆哮的血管里。

  太极问手。

  苏墨的真气顺着那一点微小的接触,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而精准地冲入了诺顿那滚烫且狂暴的精神领域。

  在那满是千年孤独与惨烈复仇记忆的火海深处。

  在那些足以让任何混血种瞬间发疯的君王威严下。

  苏墨终于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在龙王灵魂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在那座巨大的、正在崩塌的人格废墟边缘。

  有一丝微弱、微弱到几乎快要被彻底湮灭的意识。

  它正蜷缩在黑暗里,在无边无际的火中,带着老唐特有的那股子无奈与怂包的味道。

  在轻轻地念叨着。

  “明明,你那个披萨到底加不加萨拉米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