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闭上眼睛,调息了大约两分钟。

  让丹田里剩余的内气运转得更流畅一些。

  然后重新睁开眼。

  “韩笑,把通知牌翻一下。”

  “翻成什么?”

  “翻成治疗进行中,预计还需三十分钟。”

  韩笑走到门口,把牌子翻了过来。

  然后快步回到操作台边站好。

  林长生的手重新搭上了陈念安的后腰。

  这一次他搭的位置更靠下,在腰椎两侧。

  内气渗入,往深层探去。

  足少阴肾经的深层通路在腰椎的前内侧。

  普通的针灸根本够不到那个深度。

  只有内气才能渗透到那里。

  他的感知穿过了几层肌肉和筋膜。

  在肾脏下缘的位置找到了最后一个气结。

  这个气结不大,但密度很高。

  嵌在经络壁里,像是一颗小石子卡在了水管弯头的位置。

  林长生开始剥离。

  这次的内气输出是持续的、不间断的。

  他不能停下来。

  一旦中断内气的供给,已经松动的气结会重新粘回去。

  之前的工作就全白费了。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他感觉到丹田里的内气在以可以感知到的速度减少。

  二十分钟的时候,气结松动了大半。

  二十五分钟的时候,气结完全脱落。

  他立刻切换手法。

  不走推送路线了,距离太远消耗太大。

  他选择了就地消散。

  用内气把气结包裹住,然后从四面八方同时施压。

  把它压碎。

  这需要一次性投入大量的内气。

  他把丹田里剩余的内气几乎全部调了出来。

  灌注到气结的四周。

  然后猛然收缩。

  气结在内气的压力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啵”。

  碎了。

  化成了一团温热的气息,在深层经络中弥散开来。

  陈念安的整个后腰和臀部,突然冒出了一层黏腻的黑汗。

  味道比刚才第一个气结排出来的更重。

  孩子的身体先是剧烈地绷紧了一瞬。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瘫软在了检查床上。

  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变得又深又长。

  他睡着了。

  不是晕过去了,是真的睡着了。

  林长生站起来的时候,双手在微微地颤抖。

  不是紧张,是内气几乎耗尽之后的正常反应。

  韩笑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师父,您没事吧?”

  “没事,坐一会儿就好。”

  林长生走到诊桌后面坐下来。

  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

  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系统的提示在意识中缓缓浮现。

  【诊治完成,患者病情评估:先天经络畸形致气结游走综合症,全身七处气结已全部消散,三处畸形经络壁已修复】

  【综合评估:绝症级病症治愈判定通过】

  【待患者完全康复后,预计可获得医道积分:180分】

  【注意:积分在患者症状明显改善后自动发放】

  【隐藏任务“大医精诚”进度更新:1/5】

  林长生看完这些提示,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180积分是意料之中的数字。

  隐藏任务进了一步,后面还有四个名额。

  这些都可以慢慢来。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窗外走廊里那个站了一个多小时的男人。

  “去把门打开,让陈黎进来。”

  韩笑走过去开了门。

  陈黎就站在门外。

  他的后背靠着墙壁,整个人僵在那里。

  衣服后面被汗浸透了一大片。

  门一开,他看到了检查床上安静睡着的儿子。

  “结束了?”

  “结束了。”

  韩笑让到一边。

  陈黎走了进来。

  他走到检查床边,低头看着念安的脸。

  孩子的面色是红润的。

  不是那种病态的潮红。

  是健康的、正常的红润。

  呼吸平稳得不行,嘴角甚至还微微翘着。

  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全部清完了。”

  林长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七个气结一个不剩。”

  “三处严重畸形的经络壁也修好了。”

  “剩下的小问题,他自己身体发育的时候会慢慢长好。”

  “以后不会再疼了。”

  陈黎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想说话,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蹲下来。

  脸埋在床边的被单里面。

  肩膀一抖一抖地动着。

  没有声音。

  但被单上慢慢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韩笑退到了诊室门口。

  她别过头去,使劲吸了吸鼻子。

  门外的走廊里,赵广平远远地站着。

  他也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

  陈念安一直睡到了傍晚六点多钟才醒。

  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是:

  “爸爸,我饿了。”

  陈黎愣了一下。

  然后他“噗”地笑了出来。

  那是一种带着哭腔的笑。

  “好,爸爸去给你弄吃的。”

  他跑到卫生院食堂的时候,食堂大姐正在收拾。

  听说是给那个小病人做吃的,大姐赶紧重新开火。

  煮了一锅面条,打了两个鸡蛋进去。

  陈黎端着面回到值班室。

  陈念安坐在床上,接过碗就开始吃。

  吃得很快。

  第一碗吃完之后,他舔了舔嘴唇。

  “爸爸,还有吗?”

  陈黎又跑了一趟食堂。

  大姐又煮了一碗。

  第二碗吃完之后,陈念安摸了摸肚子。

  “还想吃。”

  陈黎的眼圈红了。

  他第三次跑到食堂的时候,大姐都看出不对劲了。

  “这孩子之前不是吃不下东西吗?怎么今天这么能吃?”

  “治好了。”

  陈黎的声音在颤抖。

  “林大夫把他治好了。”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好事啊!来来来,我再给煮一碗,多打个蛋。”

  第三碗面条端回去。

  陈念安又吃了大半碗。

  最后实在撑不下了,才放下筷子。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咧着嘴笑。

  “好饱。”

  陈黎看着儿子的笑脸。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念安这样笑。

  不是那种疼完之后虚弱的勉强微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吃饱了撑着的傻笑。

  他转过身。

  走到值班室外面的走廊里。

  面对着墙壁。

  蹲了下来。

  双手捂着脸。

  无声地哭了很久。

  ……

  当天晚上。

  林长生在家中进入药园。

  以灵泉水配合吐纳术恢复消耗殆尽的内气。

  大约修习了一个小时之后,内气基本恢复到了七成左右。

  【吐纳术·小成(20/100)】

  他退出药园,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想到了那个孩子连吃三碗面条的事。

  韩笑发消息跟他说的。

  还加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他看完之后回了两个字:正常。

  饥饿感的回归意味着脾胃功能在快速恢复。

  四年的消耗压制了孩子的食欲中枢。

  现在病因去除了,被压制的食欲一下子反弹了上来。

  后面一段时间他的饭量会比正常孩子大一些。

  但过了代偿期之后就会回到正常水平。

  不需要干预。

  林长生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很安静。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