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Q阅读网 > 玄幻小说 > 丹帝重生炼神藏 > 第十八章 掀了半边的屋顶
  楚风站在院门口的时候没往里走。

  柴房的屋顶确实少了一半,从正中间往右边斜着塌下去一截,断掉的椽子歪七扭八地戳在半空,碎瓦片散了一地。剩下那半边屋顶还撑着,但椽子上面压着的茅草被掀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一根根灰白的木条。灶台那一片露在外面了,灶膛里的灰被风吹得满院子都是,墙角那堆废铁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瓦砾渣。门板倒是完好的,被重新钉回去了,钉得歪歪扭扭的,上下两排铁钉。

  灵儿正蹲在院子里把那堆碎瓦片一块一块往墙角拢。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楚风,手里的瓦片掉在地上砸碎了,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楚风走过去蹲到她面前看着她,她脸上沾了一层灰,右颧骨上有一小片擦破的皮,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结了薄薄的黑痂。“他们打你了?“灵儿摇头:“没打。我藏起来了。屋顶塌的时候碎瓦片崩到脸上蹭了一下。“楚风把右手伸过去在她颧骨旁边停了一下没碰到,收回来在袖子上蹭了蹭,又伸过去替她把那片黑痂旁边沾着的灰擦了擦。

  石蛮从屋里搬了几根新椽子出来搁在院子中间,又抱了一捆新劈的茅草堆在椽子旁边。他蹲到灶台前面把炉灰重新拢起来添了把新柴,火苗“轰“地蹿起来照亮了被掀了半边的屋顶。楚风蹲在灶台旁边把那封信从怀里摸出来拆开封口,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写了三行字,字迹端正硬朗,笔画折角处带着棱:“北面供货渠道已通,每月十五济仁堂走第一批。收货人署名'柴'。进货价按郡城行价减三成,不从济仁堂过手。“下面压着一枚小印,印文是“柴记“,边角还有一个极小的数字——“七“。

  楚风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站起身往柴房那半边被掀掉的屋顶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那几根新椽子一根一根拎起来扛到肩上。左手的铜皮扣住椽子末端的时候椽子表面被压出一圈浅印,他松开手调整了一下位置,从另一头托着往房顶上递。石蛮在屋顶上接着,把椽子一根一根嵌进原来的位置,拿铁钉敲进去固住。敲钉子的时候“铛““铛“的声音响遍了整个院子,隔壁院子里的老母鸡被惊得扑棱棱飞了两圈。

  两个人修了一整个上午,到日头偏正的时候屋顶上的缺口已经被新椽子补好了。茅草盖上去铺了三层,石蛮在上面踩实了之后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楚风退到院墙根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新的屋顶比旧的高了半寸,颜色还发白,等晒几天就一样了。灵儿把散落的碎瓦片全拢进了墙角,用一块破布盖住了,拍了拍裙子站起来说:“哥,灶台修好了,我把早上剩的粥热了热,你先喝一碗。“楚风接过碗蹲在灶台旁边慢慢喝着。

  喝完粥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巷子口没人,歪脖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边。他退回来把门板合上了。“今晚有人守夜。“石蛮已经从屋檐底下那捆新劈的柴里抽了一根粗的握在手里掂了掂。他没反驳,把柴火搁在墙角,走到断柱旁边坐下来靠着。楚风躺在炕上闭着眼,左手搭在胸口,铜皮贴着心跳平稳地一起一伏。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偏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光。天还亮着,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他翻身坐起来把那把黑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刀身在日头底下依然不反光,乌沉沉的铁面像一截烧透了的炭。他把刀翻到背面看了看刀柄末端那个印记——三道斜线交叉在圆圈里,圆圈外围一圈细点。指甲盖按在印记表面擦了擦,印记边缘平滑,不是后刻的,是铸刀时一起浇进去的。

  “夜枭这几天回来过吗?“

  石蛮靠在断柱上说:“前天晚上回来了一趟,在窗台上搁了把新匕首,又走了。匕首我收起来了。“楚风把黑刀重新别回左腰上。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楚风把油灯吹了,躺在炕上。石蛮靠着断柱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握着柴火的手一直没松。灵儿蜷在炕头睡着了,呼吸又浅又匀,楚风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之后也跟着闭上了眼。

  子时前后,院子外面响了一声。不大,“咚“的一下,像什么东西从墙头落到了地上。楚风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他的左手从胸口移开撑住炕沿,身体没动。石蛮的呼吸停了。两个人在黑暗中安静地等着,外面的动静没有持续,只那一声就没了,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之后就没再动过。楚风翻身坐起来,双脚落地,侧身贴着墙根走到门口。门板还栓着,他伸手把门栓慢慢拔开拉开门,月光从门缝里灌进来,院子里空荡荡的。楚风跨过门槛走到院子中间站定了偏头往墙根那边看——墙根底下躺着一个人,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楚风走过去蹲下来,左手攥住了那人的肩膀把他翻过来。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瘦长,颧骨高,左眉骨到颧骨横着一道淡疤。是夜枭。

  他浑身湿透了,衣裳上沾着泥和草屑,右臂外侧有一道新伤,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不深但长,血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他闭着眼,嘴唇灰白,脸上那层黑布被扯掉了大半,露出嘴角一道裂开的口子。楚风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他又把左手贴到他胸口探了一下,心跳还在,但跳得又浅又快,像一只被攥住了脖子的鸟在扑腾。

  石蛮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转身进屋把炕席掀了,抱了一床破褥子出来铺在院子里的干地上,蹲下来把夜枭接过去平放在褥子上。他的动作很轻,粗大的手指在托着夜枭肩膀和腿弯的时候几乎没有用力。楚风回屋烧了一锅热水,把干净的布条翻出来浸了浸,蹲到夜枭旁边把他右臂上那条伤口的袖子剪开,露出里面翻着的皮肉。伤口不深但很长,从上臂外侧一直划到手腕,像被什么东西的尖角划过去的。拿热布条把伤口边缘的血痂擦干净之后,他又摸出一粒止血丹掰碎了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从头到尾缠了一遍。

  缠完最后一圈的时候夜枭的眼睛睁开了。他先看着楚风的手——铜皮包裹的手指正在打结,打了个活扣又扯紧,布条收紧的瞬间他整条右臂抽了一下。他又把目光从楚风的手移到他的脸上,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像砂纸磨着铁皮:“丹阁的人……来了青阳。不止马管事一个。还有一个……“楚风把手里的布条打完结,低头看着他:“还有一个什么?“

  “还有一个戴铜手套的。马管事雇的护院头子,从郡城调过来的,在济仁堂后屋住。今天下午来学院打听你了,问外门那个铁尺楚风是不是这个学院的。被我引到学院后面的巷子里绕了半圈才甩掉。“

  楚风的手在他话说完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把布条的末端掖进缠好的圈里收平整了。他没抬头,声音压着说:“你伤是他弄的?““不是。是他手下的人。五个。我引开他们的时候被其中一个刮了一刀。“夜枭说完闭上了眼睛,呼吸缓了一截,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小了些。楚风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那道淡疤边缘的皮肤颜色比周围深一个色号,像一层永远褪不掉的旧印记。他伸手把那床破褥子的边角拉上来盖住夜枭的肩膀,站起来退了两步,偏头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里没有人。但夜枭刚才那句话留在他耳朵里打转——“戴铜手套的,马管事雇的护院头子,已经来学院打听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铜皮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铺满整个手掌,从指尖到手腕全覆盖着,表面光滑均匀。戴铜手套的护院头子练了三年铜皮,他的左手练了不过五天。差了两年的厚度。楚风把左手攥成了拳,拳头在月色底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铜皮收紧时表面纹理挤在一起的声音。他松开拳,把左手垂在身侧,转身走回了屋里。石蛮在他身后把门板重新栓上了,“咔嗒“一声。柴房里面重新暗下来。楚风躺回炕上,把左手搁回胸口贴着心跳的位置。铜皮冰凉的表面下,心跳正一下一下地撞着那层硬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