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教学后的第二天,时雨醒了。他的声音从林砚的喉咙传出来,很轻,很乱,像一个人走进了迷宫。
“林砚。”
“时雨?”
“对。对冲。”
“你想教什么?”
“教对冲。两个人,互相典当。你帮我,我帮你。但最后都亏。”
“怎么解?”
“解不开。因为两个人都不肯先放手。”
“那怎么办?”
“你替他们放。”
“怎么替?”
“你用情感编织,把他们的碎片重新编。编成新的结构,不互相抵消。”
“你做过吗?”
“做过。失败了。我陷入了对冲循环。一半哭,一半笑。最后融化了。”
“那你教我不是害我?”
“你不一样。你有苏婉。她帮你编。”
他的声音消失了。林砚的喉咙痒了一下,像有人挠。
“林砚,时雨教了你什么?”苏婉问。
“教对冲。教怎么解。”
“你学会了吗?”
“学了一点。但不想用。”
“为什么?”
“因为对冲的人,都不肯先放手。我不喜欢不放手的人。”
“你放手了吗?”
“放了。忘了自己,但没放你。”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他的脸很白,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苏婉倒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女朋友回心转意。”
“她怎么了?”
“她爱上了别人。我想让她回来。”
“您想让她回来?”
“对。用什么都行。”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执着”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不放手”的能力。】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算了一下。对“执着”的感知能力。这意味着,交易完成后,他不会再执着于任何人。女朋友会回来,但他不会珍惜。她会走,他也不会挽留。他会变成一个“无所谓”的人。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苏婉看了我一眼。她的意思是:你来决定。
“——永久失去‘执着’的能力。您不会再不放手。”
他愣了一下。“那不是很好吗?不痛苦了。”
“好。但您也不会再爱。因为爱就是执着。”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深爱’的能力。”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还是想她。”
“我教您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您放手。放她走。疼,但会好。”
“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放了,才能再拿。”
他抬起头,看着我。
“林老板,您放过手吗?”
“放过。”
“放什么?”
“放了自己。忘了自己是谁。”
“疼吗?”
“疼。但有人帮我记。”
他看向苏婉。
年轻男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年轻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我回去。放手。”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苏婉握住我的手。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他会好的’。”
“对。他会好的。”
“你也会好的。”
“我已经好了。因为你在。”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