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这凝聚了一个世界、无数纪元智慧结晶的最强一刀,伫立在机械真界上方的百嘴巨兽,只是长开了它身上长满的一张张长满了黑白诡异纹路的巨嘴。
一股无形的否定风暴,如同最黏稠的墨汁,瞬间席卷了整个机械真界。
巨大无比的算力天刀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紧接着,天刀之上的无数精密逻辑符号、数字矩阵、底层代码,大片大片地错位、崩溃。它不是被更强大的能量击碎的,它是被更高级的维度,直接在“合理性”这个概念上,进行了最绝对的否定。
虚无说:你的逻辑,不过是画卷里的无聊涂鸦,它……不曾存在。
于是,凝聚了整个宇宙全部算力的天刀,便没了。
巨兽庞大的身躯诡异地一晃,直接出现在了机械真界的核心天体网络深处。它那长满了全身的无数张巨嘴同时张开,开始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灵体发疯的疯狂吸食。
咔嚓、咔嚓、咔嚓。
一颗颗由神铁打造、烙印了无数精密算法的机械母星开始碎裂,在巨兽的嘴里像是一块块脆弱的饼干,被咬得稀巴烂。
天体网络断裂的刹那,数以亿万计的数字飞升者,在他们最核心的算法逻辑里,感受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与绝望。他们的神魂、他们的意识,在网络崩溃的瞬间直接汽化,连一丝数字残渣都没能留下。
“为什么……我们的矩阵算力可以推演出时间长河的走向……为什么算不出大罗的轨迹……为什么……”
机械真界的最强主脑,在看着自己那由万古神铁打造的钢铁身躯一点一点化作惨白碎屑的刹那,其核心逻辑芯片里,充斥了最深沉的迷茫与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无法理解,用画卷里的数学逻辑、低维度的因果公式,去计算一个正拿着画笔和橡皮擦、站在画卷外面的画外人,这本身……就是一个最荒谬、最无解的悖论。
又一个辉煌到了极致的顶级文明,彻底灭绝。
这样的惨剧,正在欺天帝界之外的每一个坐标、每一个角落,以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疯狂频率,冷酷地重演着。
太古妖界里,那些拥有着祖龙真血、元凤不灭真火,能够生撕群星、统治了无数时代的太古神兽们,在虚兽的蹄爪下,它们那引以为傲的真血在千分之一瞬间被同化成了漆黑的脓血,庞大的躯体化作了虚无最好的养分;
九天剑界中,无数性格宁折不弯、追求极致剑道纯粹的白衣剑修们,在面临灭世黑潮时,没有任何一人后退。他们万剑齐发,化作了一道划破了宇宙版图的绝世剑芒冲向虚无,可最终,他们连同他们那可以斩断因果的纯粹剑意,都在触碰到虚无的瞬间,化作了漫天飘散的、惨白色的纸屑,凄凉地坠落;
还有那些数量最多的、分布在无数繁星之中的凡人国度。那些生灵甚至不知道什么是修行,不知道什么是大罗,他们的一生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享受着短暂而温馨的百味人生。
可灾难降临的那一天,他们甚至连恐惧都未来得及彻底体会。往往只是一抬头,看到原本蔚蓝的天穹上,突然多出了一只巨大、扭曲、充斥了整个视界的黑白独眼,下一刻,他们便连同他们居住的青砖城池、他们圈养的牛羊牲畜、他们传承了数十万年的史书与诗歌,一起在一种极其蛮横的速度下,归于了最初的惨白。
大宇宙在哭泣。
诸天在哀鸣。
原本由无数纪元、无数线条、无数斑斓色彩与因果纠缠而成的璀璨低维度画卷,此刻正在被那数十头虚兽,以一种极其残忍、极其高效的速度,疯狂地啃食出大片大片、丑陋至极的惨白斑秃。
数以万计的次级宇宙,没了。
数以亿万计的活生生生命、文明传承,在这场冷漠的“放牧”与“收割”中,彻底变成了虚无长河里一缕抓不住的青烟。
那是一场诸天大宇宙自诞生以来,最惨烈、最彻底的文明绝唱。
而我,陈三生。
此时此刻,正盘坐在被无数仙王执念与八十一尊仙王血肉化作的欺天帝界核心,高台之上。
我紧闭着双眼,全部的心神都已经沉入了体内宇宙的最深处。外面的世界正在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大面积死亡,那些被虚兽吞噬、被牧皇抹杀的宇宙文明在毁灭前所爆发出的最后哀鸣,化作了一股股跨越了维度阻隔的因果风暴,重重地撞击在欺天帝界的金色牢笼之上。
每一次撞击,都会有一缕缕带着滔天怨气、滔天绝望的死灰色死气,穿透屏障,化作漫天的劫灰,飘落在我的高台周围。
“夫君……外面的世界……快要没有了。”
体内宇宙中,姬千月沾满了鲜血的双手仍未停止抚琴,她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带着让人心碎的悲凉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呢喃。
我没有睁眼,但我能通过那缠绕在自己真灵之上的无数因果线,清晰地感受到外面正在发生的每一场屠杀。
我的真灵在流血,我的体内宇宙在疯狂地抽搐,我的心……更是在这漫天响彻的文明挽歌中,被一柄名为“无能为力”的钝刀子,一刀一刀,剜得鲜血淋漓!
乾坤老祖在陨落前的不甘长啸、机械主脑在逻辑崩溃时的迷茫、那些凡人母亲在临死前死死抱住怀中婴儿的绝望求生欲……
这些东西,化作了无数的冤魂,化作了无尽的业火,正在我的真灵核心里疯狂地灼烧着。
“不够……还不够快……”
我死死地咬着牙,强行将那些几乎要让我发疯的负面情绪压下。
一千年的血色倒计时,正在我的头顶,以一种冷酷无情的方式,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现在才刚刚过去了不到百年的时间,外面的诸天大宇宙,就已经有将近二分之一的版图,被牧皇彻底清算成了白纸。
如果我不能在这一千年内,将体内宇宙的那一棵暖金色神树彻底融入自己的每一个细胞,如果我不能真正熔炼出大成的混元大罗法……
那么,盘荒老祖的自爆、万古诸王凝聚准仙帝的执伞续命、以及这外面正在死去的亿万万生灵,就真的白白牺牲了。
“混元种子……融合!给我毫无保留地融合!!”
我发出一声真灵深处的疯狂咆哮。
我体内宇宙中,那棵丈许大小的暖金色神树,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我心中积攒到了极致的憋屈与杀意。
它原本死死蜷缩着的两片嫩叶,突然彻底舒展开来,无数条散发着暖金色芒光的根须,如同千千万万条疯狂舞动的触手,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残的烈度,疯狂地刺入了我的体内宇宙的核心。
每融合一寸,我之前散尽修为后新长出的血肉与骨骼,就会在一瞬间被大罗神树所携带的绝对概念,强行震碎成无数细小的原始微尘。然后再由混元之光包裹着,进行又一次的重塑。
疼。
那是超越了剥离真灵、超越了世间一切刑罚的极致肉体与灵魂双重折磨。
我整个人在废墟高台之上,身体开始无意识地、剧烈地痉挛着,大片大片暖金色的杂质和暗金色的残血,顺着我的毛孔疯狂地排出,将我身下的法则高台,都染成了一片惨烈的暗金之色。
但在撕裂一切的剧痛之中,我的神智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